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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写字就写书

——大话写作天才之二


作者:尚爱兰

  打中第一只野鸭子——大话写作天才之一
  不会写字就写书———大话写作天才之二
  天下无书不可读———大话写作天才之三
  早熟的苹果好卖———大话写作天才之四

 让仿真文章走开———大话写作天才之五
 关于修改——————大话写作天才之六
 温情是幽默的天敌——大话写作天才之七
 所谓作文技巧————大话写作天才之八

  有人问:“方舟什么时候开始写作啊?”方舟说:“我从生下来,就在积极筹备写书。”
  方舟是在写书的过程中,学会写字的。她六万字的书稿交到出版社的时候,是小学三年级,同龄的孩子才刚刚学习写作文。不少的人对此有疑问:“不会写字就写书,这不是等于哑巴唱歌吗?”不相信这是真的。回顾一下方舟学习语言的过程,我想证明这不仅能办到,而且一点也不难。甚至可以夸下海口说: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孩子,都可以做到。
  方舟满月的时候,去例行体检,十来个婴儿并排一躺,哭的哭,蹬的蹬,有的听到开门声,就转过头去看动静,一个比一个机灵调皮。就我家方舟,穿得十分乡气和花哨,脑袋又大又圆,两眼望天,不哭不动。像个日本人偶。我心里咯噔一声,把我们夫妻俩老实的那一侧面,暗自夸大成铺天盖地的遗传。设想了她的上学生涯:小学90分,中学70分,高中50分,是节节败退的刻苦学生。一到考试成绩公布了,就委屈而迷惑地说:“我努力了呀!我天天都学到12点啦!”被我自己的设想一吓唬。就立下了开发智力,笨鸟先飞,先下手为强的决心。看她又顺又乖的样子,肯定试什么办法,她都不知道反抗。我简直迫不及待地要在她身上试验书本上的各种学说了。哇,怀胎十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方舟没有进行过任何胎教,对着肚皮唱歌讲故事什么的,我觉得过于温情主义和神秘主义了。做婴儿的时候,没有看出她的智力有什么超拔的地方,倒是从小身体就非常棒,深秋了还敢于自己冲冷水澡,被水一激,像泥鳅一样欢蹦乱跳。年轻父母带孩子,常常是粗放操作的。有一次,她放学淋雨回来,说:“全校,就我一个人,是没有人来送伞的!”她三岁以后就不穿棉裤了。穿衣服,从来都是比大人更少,而不是更多。她很结实的身体,给我省了无数的麻烦,使我能把精力,更多地放在她的精神上,学习上;而不是她的身体上。或者吃穿上。
  方舟5个月时,就有对话的欲望。我经常把她放在膝盖上,好象抱着个唐三彩,跟她说话。她也啧啧有声,以“啊啊”为主,很像个小哑巴,但是,那的确是在说话,神情专注,还带连连点头的,意思是和我的看法一致,只是苦于发音器官还没有发育到侃侃而谈的地步。——不过这又不说明什么,大约很多孩子都这样。我和她对话,也并非出于智力开发,大多数是因为我自己无聊。
但是她的语言能力,在一岁零一个月的时候,的确叫我惊喜了一下。那时还不会走路,她忽然指着晾晒的鞋垫说“袜袜!”,指着一坑水说“尿尿”,指着小鹿说“马马!”,是个命名狂,而且指鹿为马,我也不是儿童教育专家,私下里很高兴,认为她有很强的想象力和联想能力——但或许这个年龄的小孩都如此,也不值得得意忘形。
  一岁半的时候,她的语言能力开始出问题了。她无法发卷舌音,舌头短得伸不出下嘴唇,偶然遇到医务人员,经提醒指点,做了舌脐带的小手术。这才正常地说话了。异常清晰。那时前苏联有个外交部长叫“谢瓦尔德内泽”,有个大人怎么也说不清,她一口就说清了。我抱着她,很是用这个名字到处炫耀了一阵:
  问:外交部长叫谢什么?
  答:谢瓦尔德内泽。
  请了个小保姆,叫梅子。梅子倒是对幼儿智力开发有极高的热情,不过那多半也是因为无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梅子还特别迷信背唐诗,连图带字的五言七言诗,天天教方舟背,我下班回来,她就像赶马戏团的动物一样,赶着方舟给我背当天学的唐诗,证明她们二人没有虚度光阴。我对这种迷信唐诗的做法很不以为然。知道不出半年,背的那些玩意儿就烟消云散了。专家说幼年背的东西能记终身,真真是蒙外行的。所以她们俩背得趾高气扬的,我也只是虚应一声,假装认真地听。两个月后,她们俩来了一次大操演,这时我对梅子的本领不得不刮目相看。她居然把唐诗一百首,全部让方舟背下来了,那时方舟不到一岁三个月。不过是这样背的:
  梅子:白日——方舟:依山尽!
  梅子:黄河——方舟:入海流!
  梅子:大漠——方舟:孤烟直!
  梅子:长河——方舟:落日圆!
  像文革的时期,民间宣传毛泽东思想的时候,表演的对口词,叫人忍俊不禁。周围同龄的小孩子,记忆力和口头表达能力,远远在方舟之下——但这又不说明什么,也许和梅子的魔鬼强化训练关系更大。
  我对背诗不以为然,因为那多半是无效劳动。时间证明了我的预测是对的。那一百首唐诗,方舟现在矢口否认曾经背过。但是,对幼儿识字,我很重视,我觉得这是重大的一步,标志着孩子从此告别文盲生活了。
  识字训练,是我至今自鸣得意的一项小小成就,我愿意把小经验,拿出来与大家分享。
  方舟正式的识字是从二岁半开始的。也不是极早的。属于正常偏早。
  在此之前,我和所有的妈妈一样,遇到纠缠的烦恼。孩子命令似地指着他感兴趣的书说:讲!给我讲!要么就来软的:给我讲嘛~~~~妈妈们不得不强打精神,满足他们的求知欲望。讲着讲着就自己昏昏欲睡了。
  试了很多办法。看图识字,寓教于乐。全都收效甚微,孩子只认图不认字,孩子被图画吸引过去,舍本逐末。对这一点,我相信妈妈们都有体会。经过了短暂的试验和失败。我采用的办法是:
  1:彻底抛开图画。做了烟盒大小的识字卡。一卡一字。凡是图大字小的,全是本末倒置。字就是字,就是脱离图画,变成符号的东西。也有人说,字本身就是图画。理论我不想纠缠。总之,目的是让孩子认字,不是认画,对不对?那就光认字好了!我就认个死理。
  2:认高频字。看图识字的重要缺陷是没有虚字——虚字它画不出来。但是,“的,就,这,着,了”,显然是使用频率很高的字。只认“天人花”,没有虚字串联,永远认的都是单字,永远不可能投入连贯的阅读。所以,首选哪些字,我不是以笔画多少,而是以使用频率高低决定的。另外我教字,都要带着形体相近的,认一个,最好能带一组,比如“方”一定带上“万”,“舟”一定带上“丹”。当孩子知道“由”倒过来“甲”,也是个字的时候,会觉得很惊奇,觉得文字真奇妙。
  3:复习和搬家训练记忆和遗忘从来都是共生的。教过的字又遗忘,这再正常不过了。每天教两三个新字,提审旧字。认过的字,有机会就搬到报纸书本或者招牌上,单个地认。实际上,搬了地方,认上三五次,孩子就算永久记住这个字了。
  认到200-300字的时候,你会惊喜地发现,孩子脱盲了!有一天,忽然发现她在看书,有时念念有词。——就是这样。我得出的结论是:原来教识字,不用教2000个呀!我原先树立了雄心大志,准备在这方面大大地投资一把呢。
  识字魔鬼训练,事实上只进行了两个月,白天她上幼儿园,晚上才能提审,认了200来个字,我的革命干劲锐减。训练有半途而废的危险。不过担心是多余的,方舟再也不求我给她讲故事了,她自己看书,从来没教过的字,也自己认识了。5岁多的时候,对全无图画的“字书”,也有兴趣了。我个人觉得,这在孩子的阅读史上,又是一个重大的转折。是幼儿阅读的结束,可以踏进成人阅读了。
  从200来字,到阅读成人书籍,这个过程是怎么演进的,老实说我莫名其妙。那年过年,我给她买了一套左边是字,右边是图的故事书。准备给她讲。一个亲戚不知道她还不会读书,就拿着书说:“方舟给我们讲故事。”她就靠自己极其可怜的识字量,把这本小书,连蒙带猜地读下来了,她没有学过拼音,就是硬认的。后来我想,这种儿童书,重复的字很多,即使是完全陌生的字,比如人名,告诉她,再重复的时候,她就记住了,并不需要专门去教的。妈妈要是耐心足够,带着孩子读完三五个故事,孩子就可以不需要大人,进入独立阅读了。
  教认字的过程比较枯燥,基本上属于实战训练和魔鬼训练,我不会用什么编儿歌啊,绕口令啊那些糖衣炮弹,我不讲美观,以实用为主。在某段时间,让她成为认字狂。比如一个星期复习一次,把卡片像打扑克一样铺在床上,记住的字,一个一个往外挑,剩下不会的,再巩固几遍。这本身也是个游戏。当然形式不那么可爱。
  方舟曾记叙了自己当初认白字的笑话:把“鹿回头”,念成“鬼回头”,“暧昧”认成“暖味”,“护士小姐”,认成“驴土小姐”。最近在还问呢:“前赤壁斌写得好还是后赤壁斌写得好啊?”——她爸爸名字里有个“斌”字,她就把“赋”认成“斌”了。还说了:“原来是‘轶事’,我一直以为是‘软事’呢。”
  这段识字训练,给了我两个信心:一是孩子可以用少得可怜的知识,去创造学习神话。这个过程中,有我们,甚至专家也说不清楚的秘密。二是对幼儿,也是可以抛却“趣味至上”的甜蜜外衣,让他直接学习赤裸裸的知识。知识本身就是趣味,不需要乔装,把苦的改装成甜的。否则糖衣一去,他终究还是要认为:学知识好苦啊!要是对糖衣形成了“药物依赖”,那是很糟糕的。
  下面就要说到,不会写字的小孩子,是怎么写书的。
  一年级暑假的时候,检查她的假期作业,我对小学生课程的少慢差费(不是指老师的水平,而是课程安排),及其吃惊:居然还没学写字!汉语拼音都要学一年半!美其名曰打基础。我用两个月,抽了点空教识字而已,就一举解决了方舟的阅读问题。再问什么时候写作文,要三年级!再问要求写多少?一两行字不嫌少,二三百字不嫌多!那什么时候才能写像模像样的文章?就我的工作经验看,有的同学到高中毕业还话不成句!
  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可怕!
  如果方舟的作文不好,我这个语文老师脸往哪里搁?为了我自己的脸面,也算是一个实验。我就来试试,一个不会写字的小孩子,到底能不能写文章!
  我偶然看到,国外一个九岁的小孩,跟他爸爸合写了一本书。我就跟方舟说:
“我们合写一本书吧。”还哄骗她说:“每个孩子到小学毕业都要出版一本书,是国家规定。不然不许毕业。你要是现在不写,到时候就来不及了。”她一好强,就说:“哦,那我不跟你合写,我要自己写!”
  如果打破那个外国小孩的记录。就是说,7岁必须会写字,中国字,显然比外国字繁难。她应当在写书的过程中,学会写字。
说写就写。由她偶尔的一句俏皮话开头,共同拟了个题目——《光荣传统》。
  她果然不会写字,连数字和拼音都经常写反,比如b写成d,但并不是彻底不会,很多字,孩子是记得“形体”的,这部分字,就让她回忆着写,当然免不了丢三落四。我手拿字典,给她看,验证写得是否正确,正确了自然有点小小奖励。错了一般也不改,但是下次再写,就不可以再错了。完全不会的字,也是这个办法,给她翻字典。还是识字的那个规律,一个字,重复写过三次以上,她就永久会写了。当孩子不借助字典,正确地写出汉字的时候,他自己也是很得意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聪明无比。
  但是,写文章的过程实在枯燥。那天我们俩表现出的毅力,简直不堪回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实验第二回了。也不提倡别的家长实验。处女作400来字,写了整整8个小时。那时正是酷暑,我们坐的凳子全部汗湿,中间也没有吃饭,只是不停地吃西瓜,冲凉,要不就带她出去转一圈。为什么写了8个小时?我有个固执的想法:无论如何,我不替她想一句话,也不替她写一个字。最重要的是,我不允许她用拼音代替生字。那时,老师提倡用拼音代替不会写的字,也许是为了巩固拼音知识。但是我坚持“重复三次永久记住”的不成文的规律,这和识字一样,是很重要的关口,必须突破。否则一遇到不会写的字,就扔下了,长久地不会写。何况,一篇文字和拼音错杂的文章,就是这样的:“我们yao向leifengshushu学习。”简直莫名其妙,会把孩子对汉语的语感,完全破坏掉。
  
  光荣传统/方舟
  
我妈妈说,蒋家的女孩都有一个毛病,就是不思进取,你可不要继承这个……我接着说:“光荣传统。”
  比如说蒋玲姐姐和蒋慧姐姐吧。先说蒋玲姐姐,我妈妈去河南之前,对蒋玲姐姐说:“你要写一篇稿子,还要发表。”蒋玲姐姐开始很好地答应了,可以她后来说:‘我太忙了”。她为什么忙呢?原来她和某某(男生的名字)玩去了。我想,原来蒋玲姐姐不是这个样子的呀。可是后来她和某某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和我玩了。她的稿子一直只有一个题目。叫《空地》。我想:‘她大概要把她的空地,留给某某了。”
  再说蒋慧姐姐吧。蒋慧姐姐上初一的时候,是班里的第七名。等到初四的时候,还是班里的第七名。我想:‘应该是学校的第七名才对嘛!班里的第七名就满足了吗?
  我对我自己的现在,还很不满意。因为我期末考试,只有自然打了一百分。我要我的成绩单上,都画上一百分。我还有一个远大目标,就是小学毕业之前,出版一本我自己的书。如果蒋家的女孩,这个光荣传统,遗传到我身上的话,那我的远大目标,就会全都泡汤了。

  
  ——这篇文章,又工整又脏乱。工整的是字,脏乱的是空白地方。画满了写作的时候,逗她开心画的小漫画。我和她爸爸把这篇作文看了又看。我说:“行,就这水平,没有问题,她一定能在9岁写出书来。”
  没跟周围人说。大多数人会认为我异想天开。幸亏她的爸爸不这样想。他知道我不会在自己孩子身上胡来。
  第二篇,就轻松多了。她写了一篇《亲嘴大王》,写一个女生,怎么爱上美男子“洋葱”:
  
  亲嘴大王/方舟
  
我认识三个人,同学们把他们叫着“亲嘴大王”。
  第一个是W,七岁,性别:男。长得像个大胡萝卜。我只亲眼看过一次他亲别人。下了课,我在教室里看见许多同学像炒股票一样挤作一团,原来W正在亲一个男同学。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亲着了没有。
  再说J吧,七岁,性别:男。长得像个圆圆的桃子。下了课,J把张雪追得到处乱跑,追她干什么呢?原来他要亲张雪呀!这件事是我听同学说的。不过他只当过一阵子亲嘴大王。
  再说C吧,8岁,性别:女,长得像个穿裙子的包菜。这个包菜只爱亲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杨聪。一般包菜是不会唱歌的,但这个包菜就会,每次她起歌时,都要走到杨聪座位前,跟他说说话,再起歌,也不管班里是不是乱哄哄的。下了课,有的时候,C就亲杨聪一口,像一只大花蚊子咬人似的。杨聪对我说:“C说我是个美男子。”还说:“C非常关心我。”我打不过杨聪的时候,就叫C亲杨聪一口。现在,“洋葱”一看见“包菜”就吓得直躲。
  大大的胡萝卜,圆圆的桃子,穿裙子的包菜,为什么要亲来亲去的呢?我想:可能是因为包菜看的电视剧太多了。所以才在学校了扮演女主角。桃子认为这是一种游戏,就和玩“老鹰捉小鸡”一样。我听老师问胡萝卜:“你爸爸呢?”胡萝卜说:“没有了。”可能是他缺少爸爸的吻,所以他要到处寻找love(爱)。
  “love”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电视上老是love、love的?我觉得这个世界上love太多了,可是妈妈却说love太少了。我还打电话问了两个姐姐,一个姐姐说:“这个世界上love太多了。”一个姐姐说:“这个世界上love太少了。”
   我简直被他们的回答弄糊涂了。

   
  ——看得我哈哈大笑,她就气鼓鼓地说:“笑什么?写得不好是吧?”我就赶紧说:“写得好。就这样写。”写什么,怎么写,我完全不干涉,只要求字数,每篇600字左右。这是初中毕业生的要求,当时骗她,说每篇作文都要写600字,不然就不能及格。我有个偏见,认为一个畏惧字数的写作者,根本就没有学会流畅地表达。三年级,同学们都开始写作文时,她才发现,老师念范文,总是没有她,因为写得实在太长了。寒假里一篇作文写完了一本作文本。
  孩子的潜力,如果肯挖掘,方法也正确的话,那实在是叫人吃惊的。当然如果自己不懂行,就不要瞎指导,放开了让他自己写吧!他会写得更好!
  不过,写作是非常微妙的事情,技术上的东西,在这个孩子身上适用,在那个孩子身上未必有用。也和孩子的个性,思维的习惯,文章的内容有关系。总之,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作文指导”上,几筋几条写作要领,能够解决问题的。当然我认为也跟写作者的悟性和是否配合有关。写作的大原则是有的,但细微的技术,要自己在写作的实践中领悟。不亲自练过,别人说得再好,也是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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