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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电脑网络社会里的“虚拟”生存

——实践范畴的再思考


作者:刘友红(武汉大学哲学系硕士生 湖北武汉430072)

内容提要
  “虚拟”生存在电脑网络社会里得到了充分体现,它使实践的内在性的地位显著地超过了外在性,同时揭示了实践除了劳动特性外,还具有“虚拟”的本性。在哲学上,“虚拟”即符号化,“虚拟”生存即作为人的文化生命的意义生存。电脑网络社会里的“虚拟”生存对现实社会生存具有重大突破和变革意义。
 
关键词 网络社会 “虚拟”生存 实践
 
 
  电脑网络社会的生成,对人类生存方式构成巨大的冲击和突破,标志着人类的—种新型生存方式——“虚拟”生存的形成,在哲学上,要求我们反思实践范畴。
  从实践唯物主义哲学观点出发,我们把人类的生存方式范畴理解为人特有的存在本性,即反映人的类本质的实践活动。在马克思看来,实践活动既是人改造自然的活动,也是人改造自身的活动。人改造自然的活动体观了实践活动的外在性,即主体通过认识自己、并利用认识和改造自然的成果来改造自身。人正是在这两者的相互作用中,创造了人化的世界,即人自身的主体符号力量创造的文化生存世界。实践越发展,人化的世界也就越扩大。电脑网络社会里的“虚拟”生存就是实践及其创造的人化世界发展到今天的结果,它凸显了实践活动的内在性因素,使内在性因素所占的重要地位第一次显著地超过了外在性因素。同时,“虚拟”生存又在更深的层次上发掘了实践的内涵。以往我们理解实践都是以劳动为基础的,而劳动又主要指生产劳动。劳动的含义是人与物质的交换过程,它离不开外部自然界,而且人的劳动生存首先直接立足于外界自然物质存在。以劳动为实践的内核,就把人的生存置于自然物质世界的基础上,人的生存世界是物质实体的世界,也就是我们通常称之为人类现实社会里的存在,而人在电脑网络社会里的“虚拟”生存则揭示出实践除了具有劳动特性以外,还具有虚拟的本性。
  那么,什么是“虚拟”抑或“虚拟性”呢?人们一般从“虚拟观实”(Virtual Reality),将“虚拟”理解为通过技术手段对自然和人类生活进行人工仿制和再造,与计算机自动的符号处理相联系,将电脑网络的“虚拟”理解为数字化,即以0和1组合的bit数据对人类现实社会里的信息转换和计算机符号处理过程。由此,一般从信息的存在状态和外在表现的无形性去定义,虚拟性被理解为比特的非原子特性,如没有体积、重量等物理性质及其超越自然时空的特点等等,“它以知识、信息、消息、图像、文字作为自己的形式,以场的状态而弥漫在空间”。我们对这些理解作进一步的哲学概括,就可以看到,
“虚拟”即是符号化,符号化是人创造意义生存的活动,与之相联系。“虚拟”生存就是作为人的文化主命存在的意义符号生存
  “虚拟”的哲学含义表明,“虚拟”的实践特性并不单指对现实的技术复制或数字化,也不是虚无和虚构,而是指在人类特有的意识的虚构基础上,人类感性实践活动固有的创造性,体现了人类实践活动的自我创新本性。实践的虚拟性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完全不同于实践的劳动性的世界。实践的劳动性向我们展示的是一个实在的人类现实社会的存在,实践的虚拟性则向我们展示的是一个符号化的“虚拟”生存世界。下面,我们通过电脑网络社会的“虚拟”生存和人类现实社会存在的比较,进一步揭示和说明实践的虚拟特性。
 
1.立足点和范围不同
  在人们的现实社会中,人的生存首先立足于大自然界。人直接属于自然界的一部分。从自然的存在本性中区分和发展出人的特有的生存方式,它立足于自然物理的时间、空间,表明了人的存在对自然尚具有较大的依赖性,尚处于自为的较低级水平。然而,电脑网络社会是在电脑网络(以Internet为主导的技术和设施)基础上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因而,人在电脑网络社会里的生存以当代科学技术文明为基础,即首先立足于人类自己的文明创造物,而不是自然界的存在之物,不直接以自然界的客观物质存在为基础,并且创造出超越物理时空限制的新的属人文化世界,表征了人的自为能力的空前壮大,因为它的首要意义不是对自然的超越而是人对自身存在的内在突破和超越。
  同时,它们的范围也不一样。由于电脑网络从性质上说是现代通信手段与媒介,本身是人们的信息工具,因而,人们在网络中的生存集中体现为信息活动及其带来的数字化产品和革新的观念,即这种生存以信息数字化为核心,高度依赖于信息技术,对人类现实社会中的信息文化几乎是有全部的包容性和渗透力。但是,“信息既依存于物质,又有相对独立的意义,是在物质的基本属性层面之上抽象出来的、构成性的、内涵更为丰富的基本属性”,它是非物质的,因而“虚拟”生存是对信息的虚拟。事实上,现实社会里有物质、能量、信息三种基本要素,而物质和能量直接立足于自然客观实在,与信息存在质的差别,不能通过计算机数字化。“虚拟”生存不能虚拟物质和能量,不能全面复制和再造社会存在的各个方面,它创造的只是新的信息文化空间及与信息相关的人类生活世界。金枝在《虚拟生存》序言中说的“bit虚拟一切”是不对的。但是,信息的计算机符号化,更凝结着主观创造精神,更能反映实践的自为性,因而更深刻地体现了人的实践本质。
 
2.实体形态不同
  在观实社会里,自然存在物以及人的劳动的物化结果作为一种实体存在,其基本形态是以原子为单位的具象物质,人们可以通过感官或科学工具直接感知,其基本性质是立足于自然基础的客观现实性或称为直接的现实性,产生于自然本身或人对自然的直接改造,表明它自身内在地固有自然的性质和特点,受自然的限制很大,如可移动性、复制和再生能力差,越用越少等。
  与此不同,电脑网络社会里的实体则呈现为bit,它是数字化信息的最小度量单位,是计算机二进制转化和处理后的0和1的字符串,与现实社会里的信息相比,网络中的信息有以下不同:(1)信息形式由模拟信号变成数字信号;(2)信息的组织形式由单文本变成热链接的超文本,使内容随着信息的输入和信息的编辑而不断变化,使网络成为最大的百科全书;(3)信息从静态变为动态,使得更具人性化,帮助人们进行思维;(4)数字化网络带给人类一种全新的交流方式。因为它不是人能通过感官或科学工具直接感知到其存在的,所以它具有超自然的虚拟性质。这种虚拟性表现在它不是物质原子,没有体积、重量、密度、温度、压强等自然物理属性,但它同样具有物质实体的客观性和普遍性,作为计算机人工语言的产物,具有抽象实在性,或可称为间接具体性。其特点是传输快、复制再生能力强、越用价值越高、超越自然物理时空限制等。它的出现是人类历史的一个奇迹和当代文明高度发达的标志:人在自然基础上,通过自己的文明创造出一种新的实在,真实地反映了人的观念构造能力和实践创造水平。以往的技术革命之所以没有造成“虚拟”生存,就是因为它们没有产生出新的实在和超出自然时空限制的新的社会和文化世界。
 
3.活动方式不同
  在现实社会中,实践表现为人通过物质手段和载体将人的主体性对象化的感性活动,是在对人和自然的认识基础上合目的性的改造活动。它侧重于人区分自己和自然的能力方面,恰好表明了这种实践活动的局限性:在较大程度上对自然性的依赖,说明实践的内在性还不够成熟和完善。表现在,一方面,对人自身的自然性的依赖;另一方面,直接依赖自然事物和自然规律。
  与之相反,人在电脑网络社会里的实践活动则是在人类文明的基础上,创造崭新的文化生存活动,人们在电脑网络中的活动方式主要有:收发电子邮件、万维网浏览查询等,人们可以进行网上交谈、通信、购物、举办网络大学、网络图书馆、虚拟企业等活动,几乎可以渗透到人类的生活的各个领域(除基本的物质、能量相关领域)。由此,人们在网络里进行信息的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我们可以看到这种活动方式的特点是:计算机自动完成bit虚拟过程;属信息活动;迅速高效;更人性化,空前激发了主体力量,体现大众性、民主性、竞争性等等。总之,这种实践活动具有空前的虚拟性,即超自然性和人类生存的自我超越性,由此构成对人类现实社会的实践活动的巨大冲击和变革。以前的两次技术革命之所以没有达到“虚拟”生存,是因为还仅仅作为人的技术工具,没有象电脑网络那样衍生出诸多人类活动,构成一个新的社会关系的总和,进而把自己从现实社会中相对地独立开来,沟成人类生存方式的自我突破,因而,人们在电脑网络社会里的各种活动创造了一种新的社会文明,赋予了电脑网络的意义和本质,使电脑网络文化作为一种相对独立的文化子系统得以真正产生和发展。
  
4.人的思想意识、价值观念、思维方式以及社会规范存在较大差别
  电脑网络不仅改变了信息产品的实体形态和人的实践活动方式,而且由于人类实践活动内在的意识能力,因而渗透到人的观念领域,改造着人类的精神世界,从人的存在自身的历史性角度考察,这是我们之所以称作“虚拟”生存的更根本原因,而不是单纯地强调它对自然限制的进一步超越。
  与电脑网络技术上的分散式开放性、虚拟性、交互性、非线性、非平衡性、自组织性等特征相适应,电脑网络中人的生存有自主创造性、自由平等性、开放性、发散性、网状交往等特点。因而在思想意识和价值观念上要求并且促使人们树立和增强主体独立性意识、创造性意识、开放性意识、民主性意识、竞争性意识和协同性意识等,最根本的方面是个体心灵世界自由本性和自主创造能力的尽情展现和发挥。在电脑网络社会中,从个人出发,形成点对面的共时性交往关系,从总体出发,则形成网状的意义整体,从而使电脑网络社会在内部流变中保持紧密互动,有利于竞争与和谐的有机统一,促使系统的自组织演化进程。这要求人们在思维上树立系统思维、非线性思维、超前思维等思想方式。
  在社会规范上,这种生存方式对现实社会法律、道德等产生了巨大的冲击。由于电脑网络处于初级阶段,还不够成熟和完善,现行社会法律、道德等的局限以及各民族国家之间的文化差异,使得无论从技术上还是从道德、法律、政治上去控制和引导都十分困难。作为新型的生存方式,它对人类社会带来许多积极的作用,如促进个体独立人格的生成,全球化的人类精神文明,社会秩序的建立和发展等。但目前尚存在诸多弊端和缺陷,如网络色情、信息安全问题、信息垄断与经济掠夺、文化霸权、宗教反动活动、政治上的破坏与颠覆等等,整体上还处于混乱无序状态,具有相当大的负面影响。因此加强对本国的计算机和网络的法制建设与道德宣传,以及促进国际合作与交流是十分必要的。
  通过以上比较,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实践的虚拟特性即是超自然性和主体的自我超越性。“虚拟”生存不是指单个人的生存,不是人在自然现实和现实社会中的生存,而是指人的整体的文化的生存;它不是使人的生存本质变成虚无或纯主观的东西,而恰好表明迄今为止人的实践本性的最大真实化、人的生存的为我性的最大真实性。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虚拟”生存,首先是对人类现实存在的延伸和补充,而不是取代。例如,电脑网络社会里的大部分信息都来自于人们现实社会中的信息产品,如新闻、图书、电影电视等,电脑将它们数字化后实现交互式传播和资源共享。同样,人们在电脑网络社会中的实践活动及观念意识等都是对现实社会生存的自我突破和发展。这些都表明,“虚拟”生存不是与人的现实社会生存相对立的东西,它只具有相对的“虚拟”意义,现实社会生存是“虚拟”生存的基础,“虚拟”生存是现实社会生存的发展和突破,两者互相渗透、相互作用,构成了实践的整体,推动着实践的历史发展。由此可见,无论是理解实践的深层结构,还是考察实践的历史发展,都必须研究和思考实线的“虚拟”特性。实践的虚拟性是实践的一个内在特性。

 

http://www.being.org.cn/theory/vbeing.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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